此情可待成追忆 四
我感到一种巨大的精神上的满足!
犹如一个瘾君子在历尽煎熬后终于得到毒品时那种从生理到心理的无比畅快.
我满山转悠摘了一大把桂花装进兜里,然后下了山. 临出门时我犹豫了,攥着裤兜里的那张门票.
“难道每次过来都要掏这四十块钱?”我在想.
虽然我觉得做为一个本地公民有义务为景区的发展尽自己应尽的一份贡献,从道德角度讲更应如此,但我仍无法说服自己――就像一个小偷即使偷了一个家里刚着了场大火的人的钱也不会因为良心的不安而把钱送回去――因为我总觉得那是外地人的事,这并不是狭隘的地方主义作祟,而是一种根深蒂固的占着地利就要占点便宜的观念,犹如我们每个人都有理由认为在自己家门口举办奥运会得到的金牌肯定要比在别的国家举办时得到的要多. 当然我也不认为这是缺乏公德心的表现,我有很多诸如此类的美德,譬如尊老爱幼、上车让座什么的,只是我觉得我现在要表现的这种“公德”或曰“美德”有损我的利益. 一言以蔽之――这是一种有代价、甚至代价高昂的“美德”!
这不由我权衡再三.
最后我决定,为了使我以后免受这种“权衡”的痛苦和来去自由,我一定要找出一条通往景区、无人知晓的道路.
我看了看表,已经下午二时左右,早过了午饭时间. 我转身回头,向景区内走去,想先找个吃饭的地方把肚子填饱. 可转遍了整个景区也没一家做饭的,只有寥寥几个挎着篮子的小贩兜售一些来路不明的瓜子、花生和饮料. 不容我选择,只好挑了袋花生拿了两瓶矿泉水坐在一旁边吃边环顾周围思忖着该朝哪个方向行进.
解决完那袋花生和一瓶矿泉水,我站起身,路过一个树桩形的垃圾筒我把那装有花生壳的塑料袋和空矿泉水瓶子随手扔进去.
此时我有两个选择,向北翻过整个景区经由后山找着一条出路,向东顺着进入景区的方向反向行进碰碰运气,而这两个方向的状况我都完全陌生、毫无涉足. 依据我以前可怜的一点探险经验,在前方如黑暗般情形未明时,如果有条件最好先找个高地或至高点察看地形地貌以便对危险及困难程度有一个最初的评估而择善而行. 我一下就想到了山顶的那个亭子.
踏着石条铺就的台阶往上爬时我终于明白苹果熟了为什么不是飞上天空而是掉在地上,腹中空虚又让我真切感受到大气压力的存在,看来牛顿老先生的两条经验都是对的.
登上亭子我已大汗淋漓,高处的强风刮过又让我感到如烈日下从高台跳入水中瞬间由酷热化为冰凉的清爽惬意.
点着一支烟,我放眼望去: 北面也就是后山绵延横亘着数座峰峦,草荗林密毫无人迹;东面进入景区的方向随着这座山脊的延伸只有一道峦嶂相隔远方透过氤氲的烟霭隐约可见主路旁的花园小广场.
形势一目了然.
我下了亭子在山顶转了一圈,三个方向都有路唯独东面没路. 无奈我只好顺着石阶原路下山想从半路或于山脚下找着一条往东面的路. 石条路下到一半时出现了一个岔口,分别向下直通山脚与向东,想也没想我就拐上了那条东去的路.
遗憾的是这条路也是呈往下延伸的趋势. 我曾经在路的四围努力地寻找哪怕只有几行甚至是山猫踏过的足迹,可惜毫无结果. 在亭庙飞檐已时隐时现、人语声已隐约可闻时我停下脚步,怎么办,是直接往前进入景区或者另辟蹊径继续探寻?我确实想另找条路可这一路的情形让我心灰意冷.
当隐隐约约的人语声变得清晰可闻时我发现我已来到了位于亭台水榭上方的一个花圃前. 我穿过花圃越过亭台找到位于水榭东面的那所卫生站,在水龙头前洗了洗手浇了浇脸最后用沾满了冰凉的水的双手抹了把脖子后顿时感到神清气爽. 容光焕发地走出卫生间深吸了口充满香味的空气我又觉得来了精神. 这时不远处一个四四方方形似积木的建筑引起了我的注意,因为在块积木旁边的树丛里似有似无地隐藏着一条土黄色的线条――那是一条小路!我敏锐地感觉到.
我绕过树丛飞奔到那块积木旁,一条似无人迹的小路清晰地展现在我的面前.
这是一条入口略宽、纵深细窄的土路,在我目力所及的路段旁散落着一些零食袋和矿泉水瓶,而在不远处的前方路旁的一处空地上散落的更为密集一些,似有游人在此地野餐. 虽然不是我想象中的那种人迹罕至但至少让我看到了些许希望,更为重要的是这条路是东西走向!
我毫不犹豫地向这条路进发. 走了约百米左右光景时土路及周围环境发生了巨大变化,如果将开头称为平坦现在则完全变得凹凸不平,路面更窄更难行走,时不时有蛛网飞丝缠于脸上,路边杂草更为茂密有的长及腰际,水瓶弃物早已了无踪影,周围林木更为密蔽但高度已有所下降,枝杈突兀形奇状异已全无人工修剪迹象,时而有大鸟落于树梢鸣叫两声又旋即飞去,路边草丛偶尔传来异响微微晃动又归于平静. 我不禁有些担心起来,在路边找了根既直且长、粗细均匀的树枝执杖前进.
路面起伏的程度令我惊讶,几无坦途,时而上行数十米,时而往下数米. 蜿蜒曲折也同样蔚为壮观,用“九曲十八弯”形容也毫不为过,但见前方道路已到尽头或忽然中断,过去才发现原来是个近一百八十度的大迂回. 其间更有沟壑纵横、深坑挡路,需羚羊避险、纵身一跃.
就这样循环往复走了约二十分钟,我到了一处岔路口前,一条往上一条往下. 这下倒把我难住了,看看住下的那条直插下去且杂草丛生几乎淹没了路面,似乎很快就要到山脚下,我不知我走过的这段距离是否已出了景区,为了保险起见,我走了往上的那条路.
山野仍旧阒寂,路面依然陂陀.
走着走着前面草丛又是一阵异响,之后便毫无动静,我放慢脚步,定睛细看,不由头皮一阵发麻:一条灰褐色的大蛇蓦然惊现于路边草丛!头部伸出草丛外,横亘在路边,其余部分隐没于草丛不见端倪,大概是感觉到我走路时地面发生的颤动现正颔额晃信警觉地感知周围的风险.
刹那的惊慌之后我很快镇定下来,怎么办,上前将它赶走?这不是我的作风,这碗天赐的“龙凤汤”岂能错过?我看了眼手中的那根树杖,对此我有足够的信心.
我把树杖端平紧握在手里,悄没声息地向那条蛇靠边,现在我已能清楚地看见那蛇粗如绳索被覆着光滑皮肤的身子在丛间微微摆动,我不知它是要进攻还是想退缩,这不由让我加倍小心. 我很清楚自己目前的处境:若在这荒山野岭、渺无人迹的地方被这个十有八九带毒的东西咬上一口又不能及时找到出路、施以救援的话我这一百多斤很可能就撂这儿了. 但那种流淌在我血液里、与生俱来的涉险精神又让我不禁跃跃欲试. 我想如果我生在国外可能是一位成功的探险家,当然也可能早已非命于某次探险途中.
我脚下缓缓移动,慢慢将树杖伸向那蛇的上方测试距离以便一挥之下一举拿下. 当我有足够的把握能够触到那蛇时,我将树杖轻轻抬至最高,然后夹杂着呼啸的风声猛然挥下,那蛇这时清楚地探到它头顶的动静旋扭着身子以极快的速度呈S形线向山坡下蹿去,一眨眼工夫就已不见,而我的树杖准确地落在它头部停留的位置上.
我略带失望地吁了口气同时又暗自庆兴它向山下蹿去而不是冲我扑来.
这段小插曲给我的探路之旅平添了几分刺激.
我看了看表,已近下午四点,从早上九点开始到现在除了一袋花生我什么也没吃过,经过刚才一段高度的精力集中又猛然放松之后我早已空虚的胃开始感觉到有些痉挛. 我把仅剩的一瓶水打开,一气抽光,才觉得舒服一些.
隐约一阵内急,看看四下无人,便在这悠悠山野间洒向这如画的天地,仰头看着一碧如洗的晴空舒卷的白云,秋日下午将尽的阳光照在脸上恬适惬意,不由浑身打了个激灵.
前方的树木不再稠密稍显稀疏了一些,我三步两步走到路的尽头,眼前一片空地豁然开朗,空地那头已现出建筑物的一角.
我笑了.......
完
[ 本帖最后由 宋玉 于 2008-3-25 21:12 编辑 ]